我在海外教中文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張芳儀

在海外教中文多年,從剛開始的文化衝擊到現在成為資深教師,學生從五歲到四十歲以上,從所謂的ABC到非華語系人士,讓人深深發現中文在海外越來越發熱。每次跟學生討論學語言的方法,中文與英語的相似與差異,文化對語言的影響等等,在在都讓我更捨不得離開這個崗位。相信所有在海外教中文的人都有車載的甘苦談,但是看著播出去的種子在發芽成長,又有說不出的喜悅。

最近這幾年,老嚷著要退休了,倦勤。老公總也冷冷的一句:「一天到晚說不教了,也沒看你真的離開。」進而威脅說:「別再說你不教了,我不想聽。」 不可避免的被拱為校長後,老公更是嘲諷地一句:「看吧,這下連校長都躲不掉了。」唉!倦勤是真的,割捨不下更是真的,總有一種莫名其妙和不能道予旁人解的使命感。這世界總少不了一些瘋子。

中文不是這群孩子的母語,學習對他們來說,越長大越是一種負擔。曾有高中生跟我抱怨,說他們的腦袋就像一個破水桶,我一直往裡面裝水,他們的腦袋就一直漏水。這個比喻還真好!說起來英文真的比中文簡單。學生們對字彙的認識很單純,因為運用不夠廣。於是,搞不清楚將軍的將和將來的將是一樣的。等到他們弄清楚後,直接的反應竟是「真的耶,這兩個『將』是一樣的。」唉!有那麼驚奇嗎? 有一次,我要學生用「友」做造詞練習。只見一個小男生非常迅速地舉手說「XX」,然後喜茲茲地坐下,因為全班他是第一個有答案。 這時,良師就必須知道適時隱藏快要迸發的大笑,然後看著其他學生。所有學生竊竊私語,「What is that?」 一位不恥下問的小男生問這位意氣風發的同學說:「What is that?」 於是大家聽到一聲非常驕傲的回答:「我爸爸的名字。」當場其他人茫然地發出一聲:「What Is that counted Is your dad very famous?」我心想,當然不算。若這樣也算造詞,那可有的玩了。 接下來,一場爸爸名譽的保衛戰於焉開打。為了不讓這位驕傲的兒子太失望,我獎勵他的創意,但是此有非彼友。頓時閃亮的光芒黯淡了下來,他發現了中文世界的詭譎多變與難搞。

面對海外生長的孩子,是完全不能用我們的成長學習或在台灣教學的經驗法則來對待。小學四年級以前的學生,可以恩威並施。小學五年級開始,就是一場漫長的抗爭與妥協的藝術。等到他們上了高一或高二,才是另一個和平地教與學的開始。少數幾個從小到大安於學中文的學生,當然被老師們視為珍寶,呵護有加。孩子們的花樣不少,本人經過長期的薰陶,雖然還未發展出佛陀的智慧,卻也足夠收服這些孫悟空了。常有父母向我抱怨,為什麼他們的孩子在家都不肯開口說中文,看到我卻乖乖說中文?請容區區我自大一下,應付孩子是要有慧根的。

在孩子的世界教學相長多年,決定將教鞭揮往成人的世界。在我們學校,那是資深教師不太願意碰觸的一塊處女地,因為全是非常自願前來探索中文文化的異邦人。兩年下來,發現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教學世界。於是,我又多了一個無法離開中文教學的理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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